青年报·青春上海实习生 顾玥 记者 丁文佳/文 网络截图

临近毕业，学生们的论文正面临着“AI率”这最后一关。近年来，高校陆续将AIGC查重检测纳入论文审核参考，有的甚至设置了具体指标。由于检测系统往往根据句式结构、用词规律判断AI生成倾向，学生们主动打散原有句子结构、减少过于规范的表达，改用更零散、多变的写法。归根结底，当形式大于内容，学生们被迫放弃流畅表达，靠着“拙劣”的刻意笔触，从而自证“我是人类”。

查AI率，花钱又费神

“从初稿到最终提交，光是AI检测这一项，就要花不少钱。”应届毕业生小林无奈地算了算，她已经在查AI率上花了将近900元。学校只给一次免费知网检测机会，但送审前谁也没把握一次过，只能额外掏钱先给自己“把把关”。小林介绍，知网自查2元/千字符，一篇五万字的论文查一次就近百元。市面上也有免费平台，可结果与知网出入太大，让人不敢轻信。她坦言，原本只打算在提交前花钱查一次，可结果AI率偏高，只能修改。改完换了另一家平台再查，AI率降下一些，但依旧没达标。那段时间她在平台间来回切换，“查一次，改一轮，再查一次”，她被折腾得心力交瘁。

对小林来说，最紧张的是提交前两晚。她连续改了将近五个小时，把一整章的句子逐句拆开重写。“有的地方其实已经改不出新表达了，但还是要换说法。”为了避免被系统识别，她刻意打散长句，把本来连贯的段落拆成更短的表达，有时还要反复阅读，判断是不是“过于工整”。第二天再检测，数值确实降了一些，可她依然不确定这样算不算“安全”，“你不知道到底是哪些修改起了作用，只能继续往下调。”

记者在与多位名学生的交流中发现，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内容，照样可能被系统判成“疑似AI生成”。没有明确的判定依据，修改只能靠猜。有人连“首先”“其次”这类词都不敢用，怕太规整被机器盯上；也有人故意写几个病句，觉得“不完美”才像人写的。更让人困惑的是，同一段内容多次检测，结果却不稳定。有时系统标出一片疑似AI的段落，修改几个词后再次提交，标记消失；但原文不动重新提交一次，标记又重新出现。

比如小沈认为，“有时候不是为了写得更清楚，而是为了让它看起来更不像机器。”他无奈表示，反复试错降AI率的过程，既耗精力又费时间，原本用来完善内容和查漏补缺的空隙也被挤占了。

降AI率服务，价高还不靠谱

改来改去没把握，有些学生便把希望寄托在付费改写服务上。部分平台宣称能帮助用户改写来降低AI检测数值，但不少学生试下来发现：价格不低，效果也不稳。

“改完确实降了一点，可读起来很怪。”小张花了两百多元试了一次，结果语义生硬，有的地方连自己都要重新理解原意，只能靠自己又逐句调了一遍。他介绍，自动改写工具也差不多，只是替换同义词、重组句子，改完逻辑不顺，甚至不像自己写的，“有一整段改完直接删掉重来，比我自己改还费时间。”

与此同时，电商平台、小红书、QQ群里冒出不少“降AI率”“包过检测”的商家，有的按千字收费，有的按篇一口价。小王告诉记者，她问过三家，最便宜的80元一次，贵的要300多。对方甚至都承诺“不降包退”，还有一些商家会展示“成功案例”，声称能根据学校要求“针对性修改”，比如达到学校要求的AI率低于20%标准。

这类服务没有统一标准，有的简单换词，有的整段重写，效果差异很大。小刘购买了一次“包降”服务，结果AI率从18%涨到了25%。“还不如不改！”她来回跟客服沟通了两天，对方始终一句“再试试别的方案”。但论文截止日期临近，只能自己连夜调整。小杨花了150元试了一次，改完的段落里出现了明显错别字和不通顺的句子。他怀疑对方是根据指令用AI工具来降AI率，“改出来的东西像是机器硬翻的，根本没法直接用。”

还有人发现，有些商家为了降AI率，直接大段改动内容，有的地方只是替换几个术语，意思却完全变了，改着改着就分不清是“修改”还是“代写”，一不小心就可能踩进“学术不端”的坑里。到头来，花钱降AI率反而可能惹上更大的麻烦。

与此同时，比起降不下来的AI率，有人更担心论文上传给私人渠道的安全性，一旦出问题很难追责。比如小林，犹豫了很久，最终没敢用，“宁可自己改到半夜，也不想把论文交给不认识的人。”

鼓励用AI，又怕检出AI

让不少学生心情复杂的原因还在于，在平日学习中，学校明明提倡合理使用AI工具，有的老师甚至会在课堂上演示如何用AI查文献、理思路。可到了论文审核环节，AI却成了“过街老鼠”。

合理使用AI的边界到底在哪里，目前没有统一说法。如同小沈的疑惑：“如果一篇论文因为表达清晰、结构工整就被认定是机器写的，那到底是论文的问题，还是检测的问题？”查资料、润色语言、整理逻辑，这些算辅助还是越界？如果直接让AI生成大段文字，自己只改几个词就交上去，又算不算作弊？一位教师提到，她在批改论文时经常读到一些语言模式高度雷同、句式机械、用词单一的稿件，一眼就能看出是AI写的，“改都不知道从哪下手”。然而，这类文章反而容易在AI检测中过关。

对于AI率问题，政策层面上虽提倡避免一刀切，但在实际操作中，高校很少给出具体标准。定严了怕误伤，定松了怕滥用，模糊反而成了默认状态。有的学校明确划了20%的红线，有的院系标准更低，还有的只把检测当作参考，没有具体数值。这些标准很少公开，学生只能靠学长学姐的经验或老师的口头提醒去猜。小杨曾向导师打听AI率要控制在多少，得到的回答只是“尽量低”。结果就是，用AI怕被检出，不用怕效率低；写得规整不行，写得太随意也不行。

一篇论文改到最后，最难的已经不是把道理说通，而是让文字看起来“不那么像机器写的”。当写作变成猜规则、躲系统、反复试错的过程，原本该有的思考和表达反而沦为次要。论文越改越别扭，或许我们该问的是：检测系统能不能多一些宽容，少一些机械的判断标准？给学生留出合理使用AI的空间，也让真正用心写作的人不再为了“像真人”而牺牲表达的流畅。

青年报·青春上海实习生 顾玥 记者 丁文佳/文 网络截图

编辑：张红叶

来源：青春上海News—24小时青年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