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报·青春上海记者 林千惠/文、图

一张飞机装配图纸上，部件研制的精度被严苛锁定在毫米之间。而张家榕，正是那个将纸上蓝图化为云端飞翼的人。深耕蓝天事业数十载，从助力国产C919大飞机首飞，到C909飞机装配周期与误差控制上反复打磨、精益求精，这位上海上飞飞机装备制造股份有限公司部件事业部部长、全国劳动模范，却始终抱持着一颗纯粹的赤子之心。提及事业，他说：在航空的征途上，自己永远是学徒。

钻进机舱，用实测摸出规律

直至今天，2017年公司承接国产支线客机C909中后机身项目的那段经历，张家榕仍印象深刻。那时，他已是一个有数十年部件装配经验的“老手”，从沈阳来到上海，进入上海上飞飞机装备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两年。

彼时国产支线客机C909只有二维设计图，还未完成全三维转化，这意味着装配公差较大，散组件在工装上定位，一旦出现累计误差超过图纸要求，需要提交工程处理，短则停工等待一周，长则一月之久。

困局面前，张家榕拿起尺子，钻进飞机，量起了关检定位数据。因为在飞机装配过程中，许多部位的尺寸彼此关联，“牵一发而动全身”，他希望，能通过数据而推测出定位范围。从蒙皮对接区域的搭接量，到发动机吊挂与后部蒙皮的微调值，前前后后，张家榕采集了大约10架次飞机的实测数据，用脚步和双手积累起庞大的数据库：“我把这些实测数据叠加在一起对比分析，一下子就找到了规律。”凭借他的模拟定位，每个零件的状态误差得以真正控制在范围内，停滞的工作重新找到方向。

创新工艺，样板让效率翻倍

国产C919大飞机的首飞成功后，张家榕又与团队承接C909中后机身大部件任务，并在2018年末交付首架，这意味着上海市飞机大部件配套产业在民营企业实现“零的突破”。此后，他和团队一路披荆斩棘，屡创佳绩。

这些年来，在接连不断的重任面前，张家榕一直在做的一件事，就是将飞机装配的误差降到极致。2019年，他带领团队交付的C909中后机身，实现了连续3架次“零缺陷交付”。但他直言：“不可能一直如此，毕竟生产上的变量，我们很难去控制。”

为了把变量降到最低，他开始在工艺细节上下硬功夫。去年，C909飞机需要安装数百个支架，这些支架分布在机身各个长桁和框上，用途各异：有的固定内饰板，有的固定管路，有的固定线缆。而张家榕统计了部门的质量数据，发现支架定位错位的问题非常突出，比如支架位置偏了几个毫米，导致管路弯头对不上。

为此，张家榕牵头“定位样板”，从工艺上提供根本的解决方案：“我们把框和长桁上位置相近的支架整合起来，打造了一种定位样板。”以往工人每装一个小支架，都要自主画一个十字线来确定钻孔位置。但改良后，样板代替了他们的工作，只要利用框上原有的基准孔作为定位基准，工人就可在引导下轻松画点，不需要再重复测量尺寸，让人为读数误差被控制。“这样一来，不仅差错率大幅降低，装配效率也提升了一倍。”张家榕介绍道。

跨界融合，造机的七天奇迹

手艺要在细微处见真章，但在飞机装配这件事上，张家榕明白，再精密的图纸与工艺，最终都要靠人来落笔。于是，他将革新的目光投向了人。以减少差错，大幅提升效率为目标，张家榕打破传统岗位的界限，在团队中大力推行“一岗多能”，让员工不再局限于单一产品的装配。

而根据团队的实际能力，张家榕拆分产品任务、合并管理项目，并利用不同项目错峰交付的时间差，配套窗口期，按配比安排人员带教与轮换学习。随着员工技能覆盖多个产品，生产周期被有效压缩。面对全年严峻的交付压力，他推行为期两个月的倒班制，白班与夜班人员能力相当、无缝接力。“原来需要5天才能下架，两班倒之后2.5天就可以。如果不上倒班、不做人员拆分，产能大概只有实际完成量的一半。”张家榕回忆。

关于飞机装配周期的蜕变，张家榕以 “节拍式生产”形容。“我们第一架飞机用了33天交付。从第二架开始，我就想把节拍固定下来。”他在食堂召集所有项目人员，立下了月产4架飞机的目标。最终，团队提前履约，顺利达成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奇迹，从33天一架变为7天一架。

在车间里，张家榕从不藏私，通过自主的传帮带，将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给每一个人。即便已是荣誉加身的“全国劳模”，他依然对航空事业保持着最纯粹的敬畏：“行业的技术革新日新月异，在其面前，我仍然认为我是一名学徒。”那个当年拿着尺子钻进狭窄机舱里量数据的背影，至今从未改变，正是毫厘之间的克制与执着，凝练成中国制造飞向深蓝的最美姿态。

​青年报·青春上海记者 林千惠/文、图

编辑：张红叶

来源：青春上海News—24小时青年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