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报·青春上海记者  冷梅/文 常鑫/图、视频

千年前的宋代文坛，李清照是冲破时代桎梏的先锋女性。年少提笔作《词论》，敢于评判当世文人；乱世之中不惧坎坷，守住文脉风骨与气节，活成独树一帜的东方女性范本。

上海歌舞团首席演员周晓辉，在两年多的排练与巡演里，一人演绎李清照少女、中年、暮年三个人生阶段，沉下心打磨角色、共情人物，读懂了这位千古才女藏在婉约词句下的倔强与坚守。在与角色对话的过程中，她不断向内探寻自我，直面排练中的迷茫与压力，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找准自身坐标，以舞者的韧劲，努力活成自己的 “大女主”。

  ◇  源于热爱，舞台高光背后的日复一日  ◇  

谈及如何与舞蹈结缘，周晓辉坦言，这份缘分完全发自内心的本能喜爱。小时候母亲曾让她尝试毛笔、钢琴，可唯独舞蹈让她格外着迷。察觉到孩子的天赋，母亲便把她送进专业院校系统学习，在她眼里，舞蹈是一件充满乐趣的事，钻研喜欢的肢体动作、攻克有挑战的技巧，完成之后收获的成就感，总能让她乐在其中。

最开始，周晓辉对舞蹈职业的认知十分简单，以为学完舞蹈就可以当舞蹈老师。直到一档舞蹈节目让她改观，看到职业舞者可以站上不同舞台、演绎各式各样的舞蹈，她才萌生了当一名专业舞蹈演员的想法。

外人只看到舞台上舞者的高光时刻，却很少知晓背后日复一日枯燥严苛的训练，以及训练里难以忍受的疼痛。周晓辉直言，学舞生涯里最煎熬的就是压软度时撕扯般的痛感。年少时肌肉力量不足，练习空翻技巧时常会栽倒在地，附中三年级备考时，反复练习前空翻的挫败和疼痛，让她忍不住落泪，前来探望的母亲看着她练功的模样，也心疼不已。回望来时路，长年累月的训练打磨出坚强的意志力，成为她人生之路最珍贵的收获。

  ◇  沉淀心性，表演重在共情人物  ◇  

进入上海歌舞团之后，周晓辉对舞蹈表演的认知发生了深刻转变。她意识到，在校期间打磨的跳转翻等技巧只是基础，站上职业舞台，更重要的是对角色、对人物的演绎能力。

舞剧《朱鹮》的表演经历，让她对舞蹈表演有了全新理解。这部作品不炫技，依靠朴素干净的肢体呈现极致美感，也让她明白，舞蹈基本功是前提，而真正打动观众的，是肢体传递出的情绪与共情力。

如果说《朱鹮》让她学会用克制的肢体表达美感，舞剧《永不消逝的电波》则让她完成了表演层次的升级，学会了更内敛、更具影视感的情绪表达。很多复杂深沉的情绪，不需要夸张的肢体和浓烈的表情，一个细微的转身、回眸，就能让远处的观众感知到人物的内心波澜，这一刻，她真切读懂了舞蹈演员身上 “演员” 二字的重量。

在她的讲述中，周晓辉的成长脉络徐徐铺展。刚进团时年纪最小的她，就接到了舞剧《天边的红云》中年长角色元秋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，她凭着一腔热情完成表演，却因阅历不足，和剧中角色产生很大的疏离。之后她沉下心来慢慢积累。看着身边前辈对待角色反复推敲、深度思考的态度，她渐渐懂得，厚重、接地气的角色，需要生活阅历和内心沉淀作为支撑，急不来，只能一步一个脚印。

谈及首席身份，周晓辉有着清醒的认知。在成为首席之前，她把这份身份视作耀眼的职业光环，是值得追求的荣誉；真正扛起首席的担子后，她明白这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首席是全团演员的标杆，无论是日常排练还是舞台演出，对待舞蹈的真诚与热爱，都会潜移默化影响后辈舞者，她希望自己能成为一股正向的力量，给年轻演员带去成长底气。

  ◇  深度共情，与李清照灵魂相融  ◇  

接到舞剧《李清照》的主演邀约时，周晓辉内心满是兴奋，同时也背负着巨大压力。能够饰演千古第一才女是难得的机遇，但李清照跌宕起伏的一生、横跨数十年的人生跨度，尤其是暮年历经沧桑却依旧坚韧的状态，对她而言，是极大的挑战。

为了精准塑造角色，她将李清照的人生拆分为三个阶段，用差异化的肢体、气息与体态区分人物心境。少年时期的李清照肆意洒脱、锋芒毕露，敢著《词论》点评文坛前辈，自带一身傲气，周晓辉便以轻快灵动的肢体节奏，展现少女的灵动与自信；中年时期的李清照与赵明诚相守相伴，过上宋代文人向往的安稳生活，她便放缓肢体张力，用平和温婉的体态，诠释岁月静好的内敛气韵；暮年历经国破家亡、颠沛流离，她不再刻意表现孱弱，而是以低沉的气息、缓慢沉稳的脚步，勾勒出饱经风霜却风骨不灭的李清照晚年。

近日，《李清照》剧组刚刚结束在北京国家大剧院的演出，好评如潮。从 2024 年接手角色至今，两年多的巡演打磨，让周晓辉完成了从 “刻意扮演李清照” 到 “与李清照融为一体” 的转变。最初她总想跳出所有人心中完美的李清照，后来她明白千人千面，唯有真正共情人物的经历与心绪，放下表演的刻意感，才能让角色自然落地。

剧中《声声慢》的独舞片段，是她每次演绎都会为之动容的时刻。这段独舞没有高难度技巧，仅凭简单肢体诉说心绪，“三杯两盏淡酒，怎敌他晚来风急” 的词作意境，让她读懂了李清照的愁绪早已超越对亡夫的思念，上升为对故土、对家国的深切哀思。李清照亲历王朝更迭、乱世流离，满心苦楚无人倾诉，唯有以笔墨寄情，这份孤独与坚韧，深深打动着周晓辉，也让她在舞台上一次次完成情感的释放。

此次舞剧《李清照》冲击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奖，在周晓辉看来，既是行业对自己的认可，也是让更多人读懂李清照的契机。大众熟知李清照的诗词，却很少了解她坎坷的人生经历，在封建时代，这位女性敢于挣脱世俗桎梏，历经婚姻波折、战乱流离，依旧守住内心气节，身上的韧劲极具现代先锋意义。

周晓辉认为，相较于话剧、戏曲有台词加持，舞剧没有语言表达，全部情绪依靠肢体传递，这既是难点，也是舞蹈的独特魅力。写意的表达、情绪的留白，给了观众无限的想象空间，无声的肢体反而能承载更细腻复杂的情感。

  ◇  舞台淬炼，活成自己的大女主  ◇  

舞台从不会一帆风顺，一次突发的舞台意外，让周晓辉真切读懂了李清照骨子里的倔强。有一次，在《李清照》三人舞段落中，她的舞裙不慎卷入舞台滚轮，瞬间被困住。对演出来说，堪称一桩“舞台事故”。慌乱之下，她联想到李清照一生屡遭绝境却从不被动妥协，始终咬牙自救的人生轨迹。她下定决心，哪怕扯坏裙摆也要挣脱束缚完成演出，几番用力后裙摆顺利解开，表演得以继续。下台后搭档也红了眼眶，这场意外让她真正与角色完成了灵魂共振，也让她更加坚定了直面困境的信念。

当下新媒体时代，舞剧不断破圈，观众审美越来越专业，舞蹈演员也面临着更高的表演要求。周晓辉坦言，舞蹈演员大多没有系统的戏剧表演训练，情感表达全靠自身感知与共情，这就需要花费更多时间钻研角色，打磨表演细节，而前辈朱洁静斩获白玉兰奖、戏剧梅花奖，也为舞蹈演员树立了更高的职业追求，激励着新一代舞者不断精进。

周晓辉认为，技术与情感永远不可分割。扎实的基本功是演员立足舞台的基础，没有过硬的技巧，无法撑起人物塑造；但技巧永远要为角色服务，不能为了炫技而炫技。

在古典女性角色之外，周晓辉也渴望突破自身的表演边界，未来她希望能挑战一些现代女性角色，打破固有的温婉形象，挖掘自身更多的表演可能性。对于跨界综艺、晚会等不同舞台，她始终保持开放心态，在她看来，演员的人生体验越丰富，内心世界越饱满，塑造的角色就越有厚度，她说，“多元的经历都是舞台表演的养分。”

面对正在舞蹈道路上追梦的年轻后辈，周晓辉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：“艺术之路没有捷径，天赋之外更需要长久的坚持，年轻人不必急于求成，沉下心打磨自己，时间终会给出最好的答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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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：陆天逸

来源：青春上海News—24小时青年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