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轰烈烈的两周后,这群支教大学生还留下了什么?
2026-07-30 青年

青年报·青春上海实习生 赵玮嘉 记者 范彦萍/文 受访者/图

六次线下、三次线上,脚步走过云南、甘肃、贵州、湖南,这是复旦大学新闻学院陈同学的支教履历。前不久,他又与十位复旦同学、十位北师大同学一同前往云南丽江市永胜县第一中学。夏令营的最后几天,一个沉默内敛的小姑娘塞给他一张小纸条,上面写着:“我也想学新闻,像你一样。”

那一刻他觉得,好像真的有些东西留下了。

不过他也坦言,最初去支教的几次的确会有些无力,感觉自己改变不了什么。但那张纸条让他重新思考:改变也许很慢,但每一点真诚都有可能被记住。

这个问题,也许每个支教的大学生都问过自己:“轰轰烈烈的两周过后,到底留下了什么?”

从被照亮,到成为光

今年暑假,复旦大学的彩云支南社团有十一支队伍奔赴各地,东华大学也有四支队伍出发了。

“暑假可以做的事有很多,为什么选择去支教?”

东华彩云支南社团的江同学说,他高中以来就一直有一份信念,想为这个社会做些什么。“我想通过支教的形式来回报社会,而不只是做埋头苦读的做题机器

这样一份简单却又坚定的信念,在这个暑假跟随着他来到河南省虞城县的店集乡第一初级中学,生了根、发了芽。

复旦大学卓玛同学的理由则更为特别。她来自西藏,小时候便上过支教老师的课,“上了大学后,我也想成为一名支教老师,去影响和我以前一样的学生。”

因为被老师撑伞保护过,所以也想给学生们撑伞。带着和儿时一样的希冀,她站上了云南省元江第二小学的讲台。

然而,在站上讲台之前,他们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。

“想入选支教队伍,我们要进行三次面试。第一次是确认我们的态度,支教是去上课而不是去玩的,第二、三次就是考察我们的备课、讲课能力。”江同学告诉记者,为了准备面试,他还看了不少网课学写教案、做PPT。

成功入选后,准支教老师们便开始马不停蹄地进行备课和对接工作。卓玛同学在教案组,负责审核大家的教案,“每一节课的内容都要经过多次审核,还要和当地学校的校长交流我们对课程的想法,最后由双方一同敲定上课的内容。”

除了备课和对接,陈同学还和记者分享,这次在云南省永胜县第一中学,面向的是准高一的学生们。因此在支教前期,他们还跟着校长一起参与了招生工作。“6月30日全员到齐,7月1日到3日做招生,7月4日夏令营正式开始。”时间紧凑,一切却有条不紊。

当想象抵达地面

但是真实的课堂,终究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。

江同学第一次上课时,发现教室里的希沃白板老旧得厉害。“PPT会不停往下闪动,准备的视频基本上也无法播放。”一节课下来,他发现孩子们的基础比他预想的还要薄弱。

更大的冲击则来自课上的沉默。“他们发言的声音都非常小,低着头支支吾吾的,从肢体语言也能感觉出自卑感。”江同学说,前三天,每次上完课他都会说一句“不会的可以来找老师问问题”,但没有一个人来过。

在元江第二小学,卓玛也遇到了棘手的问题。她的第一节课是给一年级的孩子讲步辇图。“我一上台就发现完蛋了,准备的内容他们听不懂,很尴尬,也很紧张。那些小朋友都盯着我看。”

而陈同学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深层的无力感。“学生、家长会觉得上学不重要,初中毕业就差不多了。”他说,“我们对这些观念的影响效果甚微,所以在最初支教的那几次,我时常会感到无力,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
两周的时间,或许确实改变不了什么,那么他们能留下什么?

那些被留下的余温

支教留下的,也许是一堆不太起眼的小东西。

卓玛的支教队伍给每个学生做了一个亚克力透卡,上面印着所有支教老师的动漫形象,当作纪念。江同学和支教队员们收集了学生画的185幅画,做成了一个小画展。陈同学的队伍里,有一位队员自费为每个学生买了两本书。

除了摸得着的物件,还有一些看不见的连接。

江同学和搭班的英语老师把微信号留给了学生们,建了一个班群,叫“永远的七年级1班”。“我们会在群里回答孩子们的课业问题,或者和他们谈谈心。”他笑道。

陈同学也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,当看到自己支教过的学生发朋友圈时,他便会去了解他们的近况。“前不久,我得知有个学生被县一中录取了——那是他去年就告诉过我的目标。我真心为他高兴。”

在教学水平上,去支教的小老师们未必有当地的老师专业,但是他们也留下了不一样的教学思路。陈同学注意到,当地学校的硬件并不差,但机房只用来上基础的信息课。而这次支教,支教老师带学生了解了AI agent、代码等等新知识。“在资源的使用上,我们或许能给他们带来不一样的思路。”

而最珍贵的“余温”,是江同学收到的一封信:

你让我知道,在你的课堂上问问题是不尴尬的、举手是正常的。如果在之前的课堂上举手或者问问题都会被人说显眼包,但是在你的课堂上,我学会了大胆。你有时严肃,有时搞笑、温柔,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严肃的。你让我看到男生和女生原来是不一样的……你布置的作业是不准抄别人的,抄作业是你的红线……

江同学把这封信念给记者听的时候,语速很慢。“我不觉得这十天的支教可以让他们的学习突飞猛进,我只希望在这十天的时间里,能让他们由原来的自卑变得自信一点,能明白表达自己的观点或有一个爱好都是一件很正常、或者可以被别人欣赏的事情。”而在夏令营的最后三天,他惊喜地发现,越来越多的学生也开始主动找他问问题了。

江同学还说了一句话:“自信不是变得不自卑,而是知道自己正在被爱。”

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

短短两周,到底改变了什么?这个答案,或许要写在每个学生未来的生活里,因为教育本身,就是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,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的过程。

卓玛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,十年前的她坐在西藏的教室里听支教老师讲课,十年后的她站在云南玉溪的讲台上,成为了她当年遇到的那个人。

“我觉得这种影响是细微的,但是润物细无声。”她说,“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刻,学生会想起来,他小时候上过上海老师的课,所以也想去上海看一看。”

没有人奢望两周就能破土开花,但总有人愿意去埋下一颗种子。

至于它什么时候发芽,也许是十年后,也许要更久。

但卓玛已经证明了一件事:种子,真的会发芽。

而每一位支教者,都是那个相信春天的人。

青年报·青春上海实习生 赵玮嘉 记者 范彦萍/文 受访者/图

编辑:汤欣悦

来源:青春上海News—24小时青年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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